小號

栾姝灰溜溜地去找高沐，高沐遞給她特制的冷茶，屁颠颠地給範之洲也遞了一瓶劇組通用的礦泉水。

栾姝灌着冷水，譏諷說：“你的工資讓他開一半？”

高沐：“老板，你就別計較這些細節了，都是一個公司的，我工資是公司開，不走你的私賬，助理一個也是助，兩個我願意，大老板若知道怕是還給我加點獎金。”

你說的好有道理。

範之洲也在灌水，微微揚着頭，喉結随着吞咽滑動，漂亮又性感。

高沐壓低聲音：“老板，滋味如何？是不是很爽？”

“還不錯。”栾姝想起方才那個激情熱烈的吻，剛下去點的心緒又有些翻湧，她趕緊再灌口冷水。

範之洲喝了半瓶水，撩了下額前的碎發，他還穿着背心短褲，一身緊致的肌肉，線條優美，站在那裏就像是一條孤獨的風景線。

栾姝的目光落在他裸/露的小腿上，筆直修長，肌肉線條走向均勻，冷白的皮上有些黑色的腿毛，恰到好處的散布，不濃密但也不娘氣。


她想自己自己那句“白蘿蔔也有須”，又嘆了口氣。

高沐提醒：“女人長嘆氣會老得快，老板你今天嘆氣的次數有點多。”

範之洲往這邊走了過來，手裏還捏着半瓶水。

高沐緊張，“他他過來了。”

栾姝：“以後一個劇組三四個月，你天天看見他，學會淡定。”

範之洲站在她身側，沒說話。

他身材高大，又這樣一副清涼模樣，栾姝這個方向更清晰地看見他清晰的下颌線，深邃的眼窩，蘆葦般的長睫，黑深的眼珠側看時如泉水漫流，有色彩一般。

栾姝吞咽了下，有點移不開目光。

“吻技不錯，教科書一般。”

“彼此，你也不錯。”

這互相恭維，味道怎麽不對？

栾姝忍了忍，“你照着編劇寫的做？”

“我是個好演員。”範之洲回答得理所當然，語氣散漫又讨厭。

這跟你是個好演員有什麽關系？哪個演員在拍吻戲時完全按編劇寫的一步步來的？

這也特麽天方夜譚了！

當自己是CTRL+C和CTRL+V？

“你怎麽能按照步驟一步步來呢？”

“主要是沒經驗，沒有參考，只能照編劇寫的來。”範之洲想了想，面色認真，“下一次有經驗了，就可以自由發揮。”

下一次？？

他雖做得不錯，細想細節還是能感覺到微微的生澀，只是他太會裝了，即便是不會的事也能做到讓別人覺得符合邏輯。

嗯？這種事需要誇他天賦異禀？

“你覺得怎樣？”他又問。

栾姝，呵，男人，普而信！

栾姝有些小得意，他走過來就是等自己的誇獎吧？

“一般誇人呢教科書，大部分都是說好，但也變相提醒是靈活不足。”栾姝可不想讓他的男人驕傲膨脹。

“嗯，那挺好。”

挺好？？

栾姝不解。

範之洲兩根手指捏着礦泉水瓶，指節在泉水後更顯冷寂的白，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在冷白皮下突起蜿蜒的紋路，他的薄唇微微勾起，長睫垂下，散漫的口吻在躁雜的現場舒緩如一首老歌，“20塊人民幣一次，我有很多20塊，不急，我們慢慢來。”

？？

栾姝感覺腿有點軟，她扶住高沐的胳膊，呼吸急促。

副導演跑過來，盯着她因激動又紅豔的唇，忍不住道：“分開分開，別站一起黏糊，你怎麽又激動了？嘴巴這麽紅，又沒親！”

高沐哼哼地悶笑。

範之洲挑了下眉，俯視栾姝，一種盡在掌控的倨傲和自信蔓延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
他邁動長腿，姿态從容地走遠，但也不靠近人群，一個人孤單地站在一角，氣場強大，身遭的空氣也随着他的沉寂而變得凜冽，似乎只是專門過來跟她确認下20塊，然後便回到自己的世界，冷淡又疏離地圈地自賞。

身高的優勢讓他看起來更孤挺，散漫又冷酷的眼神，給人錯覺，這個男人并沒有真心付諸在他所傾目的任何人和事上。

栾姝突然起了疑問，他為什麽會回圈內重新拍戲？

他的模樣，性情，赤/裸裸的對周遭拒絕，對自我毫不餘力的掌控欲來看，并不像是喜歡娛樂圈這種浮躁虛華世界的人。

栾姝莫名想起公司電梯裏，周之真那低啞如情語般的話“那我求你喽！”

情侶號，親昵的電話，離婚加油——

串起來，就是一個完美的故事。

範之洲是真美影視的簽約藝人，老板周之真親自打電話“求”回來的，他拍戲不像是自己這樣純粹的喜歡和我願意，而是某種隐秘的不可言說的“感情”？

導演說感情是個動詞。

确實是個生動的動詞。

栾姝冷靜得漠然，這次拍戲的情緒格外到位。

兩人一條過了，跟導演一起看過後，導演誇他們，“都是有野心的年輕人，提點一下立馬就理解到位了。記住，感情是個動詞，該動的時候要動起來，收放都是動。”

試戲結束，卸妝換了衣服出來，貝野望等在門口，向她伸出手。

“合作愉快。”

栾姝伸出手握了下他的指尖，笑了笑。

貝野望打量她的臉色，“沒吃點心？”

栾姝餓得有點蔫，“謝謝你的點心，一會兒車上吃。”

“劇組一周後開機，你還有跨年活動吧？我們元旦後抽三天時間拍廣告，如何？”

栾姝看餘靜，餘靜抱着手機對行程，“應該問題不大。”她見栾姝不解，補充說：“跟阿貝老師公司的廣告合約簽了，因要進組所以廣告拍攝進度要加快，我們正在協調時間。”

貝野望說的“合作愉快”是拍廣告。

“那就節後再見？”貝野望的聲調微微太高，帶了些親昵的意思。

“再見。”

栾姝喊住他，從車裏拿出高沐的零食包，拿了一個蘋果，一盒葡萄，遞給貝野望，“謝謝你的馬卡龍。”

貝野望一手掂着蘋果，一手托着葡萄，歪歪頭，“禮尚往來？”

“嗯。”栾姝不想欠人情。

她鑽上保姆車。

高沐還往後探頭張望，“不等範老師嗎？”

栾姝，“——我們去酒店，總不能帶着他一起進酒店吧？”

高沐雖遺憾但還是有分寸，沒再說什麽，老蔡開車出了劇組，他們連夜趕回X市，明早飛機趕去H市準備跨年彩排。

時間已近12點。

高沐上微博，“啊啊啊，再過17分鐘，男神要過生日了！”

過了12點就是29號，範之洲生日？

栾姝不由掏出手機，登上小號一掃，超話已開始預熱，群裏也聊得火熱，範之洲隐退六年了，老粉都從小姑娘到大姑娘，大姑娘也在變更身份，能聊的話題也沒更新，早就從明星變成閑話家常群了，但因範之洲回國的一張路透，粉絲群活躍了好幾天。但一張模糊的照片也沒多少聊的，熱鬧了兩天又恢複了平靜。

但今天不一樣，明天是正主生日，老粉還是新粉都冒頭出來念叨一句，第七年了！

栾姝也習慣性地複制了一句“祝範之洲24歲生日快樂！”

但有個與栾姝小號互關的老粉突然@了栾姝：

【機艙睡顏漫繪是真的遇見吧，細節畫得太真實了】

此語馬上得到了一片贊同。

在一片祥和中，有個特別的發言跳出來：

【我忍了一天了！我跟你們說個事，我老板啊，不是那種八卦的人，但今天開會時說了句飛機上遇到明星，說是最近很火的那個，就那個綠茶精，遇到飛機騷擾，被一蒙面哥哥抱懷裏拯救了。靠，簡直不能太離奇。】

【群裏不要說其他人，撤回】

消息被撤回了，但此時蹲了不少守12點給範之洲過生日的粉絲，很多人都看見了。

有個沒忍住冒泡：

【你那個蒙面哥哥怎麽讓我想起漫繪太太的蒙面寶寶？】

那個粉絲：

【我忍不住了我要放圖，群主把我退群我也要瘋一次】

然後甩了一張照片：

黯淡的機艙內，長靴短裙的女人半低着頭，盯着腰間環住的雙手，這不是重點，重點是她坐在一位半躺半坐的男人懷裏！

男人整張臉都在女人脖頸後，只露些濃密的黑發，白色休閑褲裹着筆直的長腿，張開半彎懶散支在地上。

男人與女人身體緊密地貼在一起，中間隔着一條搭在男人腿上的機艙通用的米白色毛毯，毯子一角垂落在地，半挨着男人肥瘦适度的腳踝，有一只鞋子鞋帶半散，落在地毯上一截長線，讓強迫症有想彎腰替他系上的沖動。

群裏好一會兒沉默。

一位勇士：

【我靠！若不是臉都擋着，我就當是漫繪太太的原作了！】

有了第一，便有第二位勇士：

【漫繪太太的蒙頭畫，露着雙腿，白色的休閑褲，散開的鞋帶】

【鞋帶，對！我們都舔了好久，想爬進屏幕幫我兒砸把鞋帶系上！】

有人@栾姝：

【漫繪太太，能問一句，今天的佳作是有原圖的吧？是真的飛機遇見吧？】

群裏瞬時又活躍起來。

栾姝已經頭皮發麻了！

最快速度把照片轉給陶濤，捏着手機就給他打電話。

好在當時機艙光線昏暗，拍照的那位男士也不是什麽拍照技術高超的人，拍得模糊，而且她低着頭，看不清面目，但是誰也不知道對方還是不是有更清晰的照片。

栾姝挂完電話，再回群裏，發現那張照片被撤回了，但是不知道有多少人保存了！

內娛明星疊代，範之洲不過是昙花一現的存在，雖出道時星光矚目，但到底是隐退太久了，粉絲群體并不大更不活躍，但願不會有黑粉或者營銷號關注到這張照片。

群裏的粉絲們已開始分三派，一派指責發圖片的那位妖言惑衆，跟黑粉一樣給正主潑髒水，一派堅持在論證那張抱着短裙女子的人是不是範之洲，第三派是沉默的大多數。

有考據派已經手快地将漫繪畫與照片做了比對。

機艙座位的位置，露出一角的雜志封面，毛毯，同款同色的褲子，腳踝，鞋子，特別是那根散開的鞋帶，甚至是露出一縷的黑色濃發——

栾姝也無語，就看那麽一眼，她為什麽能記得那麽清楚？而且繪畫技術為什麽這麽好！畫得如此逼真！

除了凸點那裏是她有意為之，其他的，連褲子的褶皺都畫得幾乎跟真人一致！特別是那只讓她忍了一路抓心撓肺的散開的鞋帶！

高沐默默地将手機遞給栾姝看。

栾姝已麻木了，無力說：“還有什麽更壞的消息嗎？”

高沐用指尖點了點屏幕，栾姝看去，更是晴天霹靂。

數年沒發任何動向的範之洲上線微博，不僅上線還“順手”點了個贊！

範之洲點贊：

“範之洲注冊登記且睡過的正牌老婆”：戀愛七年，結婚六年，今年生個寶寶！配圖：毯子從頭到大腿都用毯子蒙住只露出一雙小腿的漫繪男圖片一張，圖中還畫了一縷黑色柔軟的長發，散落在男人只露出一小片黑色濃發的耳邊。

栾姝？？

什、麽、鬼？

這個世界瘋狂了。

範之洲點贊後，群裏的争論瞬間靜止。

微妙的一分鐘。

12點到了。

“我愛186”，開始刷屏：

【範之洲24歲生日快樂】

有機靈的跟着複制粘貼，群裏瞬間開始瘋狂湧動消息：

【範之洲24歲生日快樂】

屏幕不停地飄着煙花。

可是煙花也遮不住衆粉絲狂酸的心！

男神回來了！但男神有女友了？！

群裏沉默的大多數已開始超話各大平臺發瘋，“範之洲”這個名字迅速開始發酵。

#範之洲點贊#熱點迅速上升。

#範之洲女友#

#範之洲回國機場照#

陶濤電話打過來：“放心吧，找到替死鬼了。”

栾姝欲哭無淚：“你覺得推範之洲擋箭算是不錯的營銷？”

陶濤肯定：“他雖退圈六年，但人氣還很高，加上新電影會在年後官宣，這會兒也算是推點粉色新聞熱度讓大家回憶起他，今天是他生日，粉絲本來就會回歸熱鬧一把，趁着人多推波助瀾。”

栾姝心道，這是在漫繪太太非栾姝小號的前提下，但是她沒敢承認，支吾着挂了陶濤電話。

高沐聲音都顫抖：“濤哥要是知道你的小號，會不會殺了我？”

餘靜：“銷號跑路吧！”

栾姝：“互聯網是有記憶的。”

她現在肯定的是範之洲在車上絕對看見了她的小號，也看見了她那直接攤開在屏幕中間的漫繪圖！

他絕對是故意的！

為什麽是今天？栾姝捂住臉。

栾姝的微博不停湧進私信，手機不停震動，她只好完全退出微博賬號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